心定时笔自沉浮

赵孟頫有一次在朋友家做客，见墙角放着一卷残绢，心中起意。他当场提出借用这块绢料，要书写一部心中思慕已久的经文。朋友惊讶，却也知他素来随性，当即答应。他回到家中，当晚便焚香净手，开始伏案书写《黄庭经》。

　　那晚月光清朗，他不曾点灯，只借窗前月色写字。笔在绢上缓缓游走，每落一笔，神情更显沉静。他将整段经文默诵于心，再缓缓书出。写得久了，他甚至听不见外界的声响，只觉心中起伏如水，笔下如舟随流。那种状态，非为写字而写，而是因心中有所领悟，自然要在纸上走出一段路。

　　此卷成后，他未将它挂于厅堂，只在书房壁上偶尔观之。他说：“写时心定，笔自然浮沉。”旁人听后不甚理解，但看那经卷，字迹似生风，笔画间有种难以言传的呼吸感。细观者总会不自觉地慢下呼吸，仿佛被卷中气息牵引。

　　多年后，那位朋友重访赵宅，再见此卷时，已如故人重逢。他轻声读出其中几句，良久不语。赵孟頫站在一旁，未作声，只微微颔首。那卷小楷，不动声色地见证了他们多年心境的变迁。